2016年11月27日 星期日

請柯P還給台北人一家「林百貨」──重繪菊元百貨

菊元百貨是日治時期,繁華臺北的最高地標。魚夫繪。
本文原載《獨立評論@天下雜誌》

日治時期台北「菊元百貨」(Kikumoto)現在的位址是衡陽路和博愛路口,也就是「國泰金融大樓」。許多人以為這棟建築在1979年翻修時已遭拆除,但負責其事的建築師朱祖明表示,當時的工程只是將外貌改成玻璃帷幕,「內部保持原建物構造,有回復舊貌的可能」,台北市文化局亦曾入內勘查,可是卻遲遲未啓動古蹟鑑定程序。



現在到台南,林百貨已是文創的重要地標,在地人稱之為「五棧樓仔」(Gō͘-chàn-lâu-á),於1932年開幕,戰後一度閒置,2014年公告為市定古蹟,經修復後重新開業,召喚老一輩台南人的記憶,也成為年輕人觀光的必經亮點。

林百貨裡有座當時非常先進的電梯,電梯初來台灣稱「流籠」,那時候庄跤人載草笠,一路風塵僕僕的來到府城,為的是來搭一趟流籠上下五樓間。有句俗諺說:「戴草笠仔,穿淺拖仔,坐流籠,世界第一爽。」但也有人說,這千里迢迢的走一遭,又得趁天黑前趕著回鄉下,所以「第一憨,種甘蔗給會社磅;第二憨,戴草笠仔,穿淺拖仔,去林百貨坐流籠。」

菊元百貨搶在林百貨之前兩天──12月3日正式開幕,原本六層樓高,後來再加上頂樓的瞭望台統稱「七重天」,當然也有流籠(位於建築的西北方)和穿著連身制服、戴白手套的電梯小姐,是台北文明的現代表徵。

台灣非常重要的醫學家李騰嶽博士有首詩形容:「摩天樓閣七層雄,肆面宏開百貨充;卻笑儂家非顧客,也隨人去坐流籠。」看來「毛斷」(modern)的台北都市人也把能到菊元來搭流籠算進世界第一爽。

菊元百貨原本六層,其中一到四樓販售各式商品,五樓就是著名的食堂,六樓這一層是唱片部和展場、演講場等,第七層在1935年增建,設有庭園可供瞭望,這高度是僅次於總督府的塔樓。

菊元百貨並未拆除,而是隱藏在這棟玻璃帷幕的外皮之內。魚夫攝。

負責興建菊元百貨的是「台灣土地建物株式會社」,由會社裡的建築課課長古川長市主其事,技師玉置玉彥設計興建,當時曾發表設計理念於《台灣建築會誌》之上,頗受重視。當代建築史學者西澤泰彥的著作裡也討論過本案建築物的重要性,長期研究台北古蹟的淩宗魁說:

菊元的建築體以階梯造型呈現,源自紐約為了解決摩天大樓過多造成地面層通風採光不佳,因而管制高樓屋頂造型,制定層疊遞退的都市計畫法令,此設計風潮流行至全世界追求摩登的大都會,即便其他城市的建築密度都遠不及曼哈頓的窘境。台北城中建築著重外表古典裝飾的歐洲風格,鶴立雞群的菊元,轉著重設備與機能革新之美國風格,也在五至七樓形成階梯狀退縮,在日照權觀念尚未引進前獨步台灣,成為其與日本時代其他高樓與百貨公司建築最大的差異,見證二十世紀初期追求世界潮流的建築特色。

另一項空間特色,則為因應都市計畫法令,接續街廓鄰房成就整體都市空間而設置的騎樓。此舉看似動作微小,但觀察同時期日本百貨公司,由於區域不同,多為獨佔街廓不設騎樓的單棟建築自不必多言,戰後新建的台灣百貨亦常不做騎樓、獨立於都市街道紋理之外,反映了菊元建築做為大型百貨公司存在於台灣的地域自明性。

菊元百貨的創辦人為重田榮治,1905年在中國打過日俄戰爭,退役後,時年26歲,赤手空拳搭船從基隆登岸來台打天下。他身材魁梧、肯吃苦,先到南街(大稻埕)批了些毛線當走販,遇見一位台灣人大批發商,見此人相貌堂堂,料定日後必有很大的發展,便同意他用毛線換布料,先在北部一帶販售。1908年基隆到高雄的鐵路全線通車,重田從此全島趴趴走,也不必回頭補貨。後來又遇見了經營碾米廠、染布坊,兼售棉布、綢緞的「錦榮發商號」父子石模記、石秀芳,且取得岩國市「義濟堂株式會社布廠」的高級布料「小倉霜降布」的供應,乃成大盤商,生意越做越大,最後和小林惣次郎的「日進商會」,並稱台灣兩大棉布商,終成鉅富,真是日人來台打拚的傳奇。根據昭和11年(1936)度的《戶稅大納稅義務者生產額調》,重田榮治繳稅59,790圓,名列全台第41名。

戰後國民黨政府將「菊元百貨」改成抵制日貨的中心,命名為「台灣中華國貨公司」,牆外成了高掛巨幅蔣介石的相片,歌功頌德,而中華民國軍人之友社總社也陸續進駐。1968年改由南洋公司的負責人龔漢生得標經營,未幾於1977年倒閉,改由情報局局長葉翔之的兒子葉依仁取得經營權,開辦「洋洋百貨」,沒多久宣佈倒閉,葉依仁潛逃海外,原建物由世華聯合商業銀行承接,交給鼎一建築師事務所方汝鎮、朱祖明建築師進行外觀改建。

台南的林百貨重建之後,增添了不少文化觀光上的光彩,彷彿看見了父執輩那時代的風華;台北的菊元百貨是台北繁華的最高地標,許多文史工作大聲疾呼啓動古蹟保護與重建機制,其實要復原看來並不難,新市長柯文哲的西門計畫,不知是否也能還給市民傲視全台的第一家百貨公司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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